“赫菲斯,你把拉结尔放到哪里去了?”

        难得,那样的精神洁癖竟对杂交出的肉身主动提起兴致,分明是违背规则的生命,他看他如看一匹残疾的小骡子。阿诺斯躬身,冰凉指腹触摸他右侧乳晕下方一枚浅浅的疤痕,颜色猩红,犹如朱砂,早已愈合。墨丘利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,肩胛条件反射地绷紧,那一刻的痛楚时隔多年回想起来还是很清晰,玻璃笔尖将嫩软乳头整个穿透,挑起来很长一段,血晶莹地挂在细致纹路上,一字一顿地写在他最柔嫩的内里。流放的天使在囚室中仍不忘初心,一刻不停地书写星轨中潜藏的命运,羊皮纸用完了,墨水干涸在笔尖,而王室的过去才写到最开篇。

        误入海底的少年忽而紧紧握住他的手腕。

        用我的血吧,再用我的身体,作为交换,你应先向我说出这个秘密。

        天使怔然,而后允诺,仿佛被他的哀恳打动了——或者说是演技高妙的蓄谋。血流了整整七个白天,第八天的太阳照在海面上,最后一段命运刻印在他的胸口中央,笔尖恰时破裂,陷进他的心脏,模糊了过去连同现世的命运。少年那时还不明白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随便就坏掉的,玻璃笔尖就跟王冠、宝石、自尊这类昂贵而单薄的东西一样,不刻意摔它是不会裂的,然而,没有相当的代价,他是不会去摔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送给他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赫菲斯很是怀念地抚摸那道浅浅伤口,动作轻柔,像是在触碰一只花瓶丑陋的裂痕。墨丘利靠在他怀中声声低喘,胸膛之上始终拓着一只轻飘飘的手印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不着寸缕,组成肉身的每一个细胞都不再属于自己,它们屈服于所构造元素最初的物主,争先恐后背叛主人,然而失去整体的机能,它们也不再有任何存在的意义了。信鸽王朝后来的衰败或许是可以从王子此时的惨状中看出来的,是太疼了,他没有发觉预示,还是着意不向女王说出来呢。墨丘利有一个鲜为人知的秘密,从未透露给谁。但,不说也没有关系,他是由他创造出来的,无法忍痛是赫菲斯亲自在他完满的灵魂上划出的痕,做一个弱点那么轻易,就像给温顺的狗套上项圈。

        肉体苦痛而灵魂永存,被彻底掌握的感觉真是久违,墨丘利将舌尖放到两排牙齿之间,竭力使自己保持清醒,上一次这样浑浑噩噩还是年少时做公主的小羊羔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不需要撒谎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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