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欣这才满意,点点头,又看他杀鱼,这次目光颇为肆无忌惮,来回在卖鱼佬身上游移,如果这时候高启强抬头看他的眼睛,一定会察觉到安欣的视线就如同丝丝缕缕细密编织的蛛网,不论蝴蝶,或是飞蛾,被黏住好像就再也没法躲藏。
但高启强始终没抬头,他似乎天生就有规避危险的本能。他洗干净手,将装了鱼的袋子递给安欣,下意识地就张口说了句安警官慢走,看到安欣骤然冷下来的表情才发觉自己好像又喊错了,只得赶紧补救,有点讨好地说安欣再见啊,下次一定要来,大鱼我都给你留着。
安欣没什么好气的嗯一声,他不是个性子暴戾的人,可对待高启强,总有那么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在,而高启强似乎也习惯安欣对他像是发号施令般的对话,一再让步又妥协,助长了安警官心里那些极不安分的危险因素。
和高启强道别后安欣开车出了旧厂街,在某个垃圾桶前停下,毫不留恋地将鱼扔进去,有野猫被吓到,嗅到鱼腥味又小心翼翼地凑近,安欣眯着眼睛看那只野猫撕咬塑料袋里的鱼,心里却在想如何给不长记性的卖鱼佬一个教训。
于是高启强察觉自己被人跟踪。旧厂街市场关门时间是傍晚,不过像他们这些小贩,大多都要坚守到关门的最后一刻,看看有没有最后客人,能不能再多卖出去几块几毛几分,高启强也不例外,特别他有鱼档要收拾,还要借着这时间跟进货的人商议价钱,鱼的品种,再处理了摊位里的垃圾,于是常常都是最晚一个走。
弟弟妹妹都上学,家里也没人,为了省电费他就不骑电瓶车,索性去走小路回家,今晚天气不好,漆黑天幕上阴沉沉的乌云把月牙儿都朦朦胧胧遮住,从云间透出模糊几缕光,他就借着这点微弱的光向前走,起初好好的,周边有车还有行人路过,可待他走进小巷,才听到身后脚步声。
或许是有人和他同路,高启强想,起初没在乎,可那脚步声太微妙,他走,身后那人就走,他停,那人也刻意地停,两个人的脚步声重叠起来,一时之间在巷子里竟显得有些诡异,到后面他实在忍不住,想回头去看,身后却空无一人,他身后大约二十步外有个拐角,那人可能就藏在拐角里。
他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格,将近三十年的磋磨已经打碎了他的硬骨头,虽说大年夜那天的确动了手,但那也是唐家兄弟将他逼到了绝路,踩着他的尊严和脸面,才激起高启强骨血里的狠劲,更何况…他也是信那些鬼神之说的。
于是高启强转身,看似平静,实则紧张地加快了脚步,于是身后脚步声也随之急促,平时不远不近的一条长路此刻却好似没有尽头,他下意识地跑起来,而背后那个…人?也在跟着他奔跑。
他几乎能听到身后那人的呼吸,有点急促,高启强脑中一片空白,在那个人即将碰到他的时候,他条件反射地狠狠推了那人一把,头也不回地跑了。
那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,只是高启强回家就把门紧紧上了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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