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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花三娘进院就一条腿跪下了——四十多岁老鸨子,跪得干脆。婶婶要去扶,她不起,先说话:"沈爷,我拿您当我亲兄弟待,今儿我把您往火坑里推一把,推完我给您垫后头。"

        事情是这样的:五毒派吴满娟初一进城,惯住春风楼,包整个二楼。吴满娟有个老规矩——每回来,必挑一个干净白净的小官儿暖床,睡完了赏钱打发,睡不好的一律掐死。上俩小官儿,一个掐死了,一个吓哑了。楼里如今没人敢接这差事。

        花三娘的买卖做不下去了。更要命的是,吴满娟这回想长住——五毒派要把春风楼改成外寨的脚店,花三娘要么卷铺盖,要么归了五毒派。她男人让五毒派毒死过,她闺女让五毒派掳走过没找回来,这笔账她记了二十年。

        "所以我说推您进火坑。"花三娘说,"楼里挑不出小官儿,挑得出一个大的——沈爷您扮一个。您那身板,抹上粉,就当是个十七八的俊后生。吴满娟就吃嫩皮子。"

        三刀琢磨了仨时辰,应了。婶婶不同意,婶婶说这是把肉往虎嘴里送。三刀说:"虎嘴里才摸着虎牙。她的药引子、她的暗桩、她跟阎一挑的密信,全在她身上,不贴身摸不着。"

        初一,夜。三刀剃了胡子,抹了粉,穿了件月白的细布衫,腰后春刀换了一把短锥。花三娘领他上二楼:"记住,你叫小满——"三刀一顿,花三娘改口,"叫小满仓。哑巴,会伺候人,不会说话。"

        吴满娟三十好几,一身紫,个子高,肩宽,腰细,脸白得没一点血色,眼皮耷拉着,瞅人的时候眼皮一撩,跟蜈蚣撩开头足似的。她捏着三刀的下巴转了半圈,哼了一声:"倒是白净。哑巴?"花三娘抢着点头。吴满娟说:"哑巴好。哑巴不瞎说。"

        前半夜是伺候。吴满娟让三刀给她捶腿、掐肩、焐脚,她自己歪在炕上抽小烟袋。抽到一半,她忽然把烟袋杆子抵住三刀喉咙:"你手上有茧。虎口两道,是常年握刀的茧。小官儿握笔都不该有这个。"

        三刀心提到嗓子眼,脸上不能动。他把手翻过来,指了指掌心另一处——虎口那两道他早拿药磨薄了,剩下的是他故意露的:指根一圈厚茧,拉弦的茧。花三娘在旁边搭腔:"这孩子原先在戏班拉板胡的,班子散了才卖到楼里。"吴满娟眼皮耷拉着瞅了半天,把烟袋杆子挪开了。第一关,过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二关是身。吴满娟自己解了衣裳,把三刀拽上炕。她是个霸道的,让三刀躺下,她跨上来骑着他,两腿夹着他的腰,自己摇,摇得又快又狠,嘴里还审:"板胡?我听听。"她俯身咬住他左乳,咬着揉,手往下,握住他那话儿往回送——她要在最松的当口验他后腰有没有伤、有没有藏家伙。三刀疼的痒的混在一处,还得装哑,喉咙里只能出气。摇到一半,三刀的手搭上了她后腰——搭着,顺着腰往下捋,捋到她后腰系荷包的地方,指头头把荷包的搭扣拨开了,又系上了,前后不到仨数。

        吴满娟到了,泄的时候一身紫衣裳底下汗津津的,泄完了翻过去睡,迷迷糊糊说:"今儿这个不掐。留着。"

        三刀借着给她焐脚,把荷包里的信抽出来,就着烛火看了——信是阎一挑的,三行字:"秋后引到,黑水驿清场,账本若存,人账同灭。"底下五毒派的印。人账同灭——他们知道了!知道账本没在赌坊,知道还有活口带着账!

        三刀把信原样塞回去,退到脚踏上。后半夜,楼下忽然炸了——赌坊后巷起火了,火光照半城。这是婶婶跟秀秀的活儿:按计烧的幌子,钱老斗的地窖乱成一锅粥,人头箱子让人趁乱搬走了——搬人头的是老白领的人。吴满娟让火光惊起来,披衣裳探窗,三刀趁这工夫退下楼,从后厨的狗洞钻出去,翻墙,落地的时候左肩"咔"了一声——伤又裂了,不管了,跑。

        回院,婶婶看着他从狗洞钻进来,又气又笑:"堂堂屠户,走狗洞。"三刀说:"狗洞通着活路,活路就是好洞。"

        信上的"人账同灭"仨字,当夜就定了下一步:五毒派的外寨秋后要动手,三刀不能等。先下手——打毒寨,断药引,把阎一挑的掌塌了,再跟阎一挑算总账。

        小铃铛给三刀烧水,瞅见他肩头渗出来的血,端着盆哭了。三刀说:"哭啥,没死。"小铃铛抽抽噎噎说:"爷,你要死了,我咋办……"婶婶在旁边听见了,把盆接过去,说了句:"他死不了。这个家的账,他一笔都舍不得赖。"

        欲知夜袭毒寨的事,且听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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