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则舟“嗯”了一声,触控笔又在屏幕上划了两下,然后把笔搁在平板旁边,抬起头,对上许则砚的目光。两个人就这样互相看着对方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,安静了两秒。他们从来不需要说话,只要对上一眼,对方在想什么、打算做什么、接下来要怎么配合,全都清清楚楚,像两面镜子互相对照着,不需要语言。
许则舟从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,然后他嘴角一弯,露出一个笑。他微微嘟起嘴,眨巴了一下眼睛:“那郁哥有没有想我呀。他跟你说了那么久,都没提我——我好难过哦。明天他到了我要第一个抱他,你不许跟我抢。”
许则砚懒得在这种事情上跟他争。许则舟说要第一个抱,说得跟真的似的,眼眶都能随时红起来,好像不让他先抱下一秒就能蹲在钢琴边上哭出声。但他知道那是装的。别人分不清,他分得清。他们从娘胎里就挨在一起,共用同一套DNA、同一张脸、同一个声线,连心跳的频率都差不多。许则舟什么时候是真的,什么时候是演的,他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。
他没接这个话茬,只是从琴凳上站起来,拿起手机,把手机揣进口袋,转身往琴房门口走。许则舟把平板和触控笔随手搁在琴凳上,也站起来跟上去。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,脚步声叠在一起,节奏完全同步,像是同一个人和自己在走路。
“你猜,”许则舟走在后面,忽然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、像是忽然想起来才问的漫不经心,“何朝阳知不知道郁玉要回来了。”
许则砚没有回头,脚步也没有停。他的声音很平淡,像是在回答一道不需要思考的送分题:“你觉得按照时云那个性子,能告诉何朝阳?”
许则舟在他身后轻轻笑了一声。也是。时云是什么人,好不容易把人攥回手里,怎么可能主动告诉何朝阳。何朝阳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,他们虽然都是同一个团伙的,但在这件事上从来不是什么铁板一块的好兄弟。蛋糕就这么大,谁都想多切一刀,多吃一口,时云好不容易抢到了第一口,不可能主动把叉子递给何朝阳。
“不过,”许则舟又开口了,语气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,但尾音微微拐了个弯,像是在舌尖上掂了一下才放出来,“我以为最先找到郁玉的会是沈书辞呢。”
许则砚的脚步顿了一下,他转过身,看着和自己长着同一张脸的人。许则舟也停下了脚步。两个人隔着大概两步的距离,对视了一眼。他们都从对方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里读到了同一句话。谁说可能不会是沈书辞呢,毕竟…时云只有家世没有脑子,祝平安家里看护的跟眼珠子一样,何朝阳他们家更是,要是知道儿子是个同性恋,怕是要送到戒同所去。也就只有沈书辞,有空闲,有脑子,有手段,还有家世可以找到郁玉。
而被他们念叨的沈书辞,此刻正坐在他那间租来的公寓里,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张郁玉的照片,一张放大的,高像素的,那是搬来城西之后拍的。沈书辞看着那张照片,嘴角慢慢弯起来,然后拿起手机,打开订票软件,不紧不慢地选好了明天晚上的航班。他不需要像时云那样火急火燎地抢最早一班,时云那个大少爷脾气,吃到嘴的猎物肯定要第一时间叼回窝里,迫不及待,一刻都等不了。他猜时云订的肯定是明天上午的票,最早的那班。
他关掉订票软件,把手机放在桌上,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上那张照片。沈书辞伸出手,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屏幕上郁玉的脸颊,动作很轻。他勾着唇,露出一个笑。
“你会知道的,”他对着屏幕轻声说,“只有我好。别人都只是想要睡你,只有我——”他停顿了一下,指尖从屏幕上郁玉的脸颊滑到他的嘴唇,隔着冰凉的液晶屏,在那个抿紧的嘴角上轻轻点了一下,“只有我才是真正对你好的人,我不让任何人伤害你。你以后就知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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