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要去告诉小武:你可以出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但这句话到了嘴边,她忽然发现自己心里涌上来的,除了欢喜,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忧愁。那段每天提着饭盒、踩着晨光与夕阳、在阴暗却温暖的密室里与他互相打闹、谈天说地的日子……在今天,在这一刻,就要戛然而止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耶律燕怀着满腹的心事,再度拨开西郊密室外的藤蔓,推门而入。

        甫一进门,只见密室内气流隐隐激荡,武修文盘膝闭目坐在石榻之上,双手交叠於丹田,头顶白气氤氲,正自苦练全真教的「先天功」。他听得脚步声,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收功睁眼,脸上登时漾开了笑意。

        耶律燕将食盒放下,按捺住心头起伏,将方才在郭府偏厅听到的消息、以及黄蓉的各项指示,一字不落地说与他听。说到最後,想起那蒙古第一高手八思巴与神秘魔教的凶险,耶律燕眉宇间不自禁地染上了几分深沉的忧虑。

        岂料,武修文听完这番凶险万分的江湖密谋,非但没有半点惊惧,反而双眼一亮,脸上露出喜上眉梢的神情。他喜不自胜地凝视着耶律燕,猛地一拍大腿,脱口叫道:「我的潜伏工作终於完成了!」

        耶律燕见他这般没心没肺的模样,不免有些气恼,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,啐道:「对啦,瞧把你美得!只是你此时还得老实待在这密室里。等芙姐那边找到了那两人的行踪,你跟大武便要立马启程。到那时候啊,你便再也不用每日苦苦等我……等我出城来给你送饭啦!」

        话说到後面,她声音渐小,心中竟莫名有些空落落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武修文一听,连忙把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,急切道:「不不不,既然掩护工作告一段落,我现在便能出去了!大嫂,你可还记得上次我同你说过,想带你去西郊骑马?那时候正值满山遍野的梨花盛开,好看极了,可惜後来被这潜伏任务生生耽搁了。现下虽已要入秋,梨花是瞧不成了,但那沿途却有一处极大的桂花林。金风过後,细碎金黄的桂花纷纷飘落,那香味随风能飘出十余里不绝。大嫂,咱们这几日便一起去瞧瞧,好不好?」

        耶律燕怔怔地看着他,对上他那双满是殷切、期盼,甚至带着几分孩子般讨好般的眼神。她心头猛地一震,先前那满腹的自责与慌乱,竟在这一刻化作了无尽的柔情——原来,他听到任务结束,最先高兴的、唯一高兴的,竟是终於能带她去骑马看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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