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哭,只是看了他许久许久。好像自从徐伯钧过完八十大寿,她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,随时都能接受这一刻的到来。她也没什么想说的,这么多年,该说的都说了,没有留下什么遗憾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头发已经从两人初见时的银灰色,变成了彻底的雪白色。上天好像格外偏爱他,虽然皮肤很白却没长什么老年斑,连皱纹都是细致美丽的。只是那双她最爱的,至今仍然清澈明亮的眼睛,却再也不会睁开看一看她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白秀珠想,五十三年,很多人一辈子都活不到五十三岁,他们却相爱相伴了这么多年,比当初预想的要多得多。只是怎么办呢,她好像一直都是那么贪心,永远都不觉得满足。

        理了理徐伯钧柔软的头发,又亲了亲他微凉的唇,白秀珠起身叫佣人进来。在她们的帮助下亲手为他擦身,换上一套玄紫色的长袍马褂。自己也穿了同一块料子裁出的旗袍,挽起银白色的长发。取下项链和耳钉,只留了订婚和结婚戒指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走进书房写了一封信,封好后挨个给国内的三个孩子打电话,又给沐婉卿打了一个电话。

        徐光耀比她还大四岁,年轻时打仗受过重伤身体不是很好,身份也敏感,不好坐飞机出国。闻听噩耗虽然心情悲痛,却也只能留在国内准备后事。

        徐和随与徐明耀则定了最近的航班,哪怕中途转机也想尽快赶去。母亲的语气太平静了,卿姨又急得不行,催他们赶紧过去,两人心里便都有了不祥的预感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是欧洲与中国实在太远了,紧赶慢赶也要十几个小时。待两人风尘仆仆走进父母房间的时候,见到的就是躺在一起的两位老人。

        父亲的身体已经僵硬了,母亲的却还是温软的,侧身依偎在他肩头,一副依恋的样子。床头柜上放着半杯红酒和一个安眠药瓶,下面压着一封信。

        佣人嗫喏着哭泣:“夫人不叫我们进来...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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